第70章 蝼蚁
第70章 蝼蚁 (第2/2页)“我……撑得住……”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声音闷得像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。
飞竹听到了那几个字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握剑的手又紧了一分,剑身上的寒光在雾中亮得突兀。
云崖终于动了。他朝飞竹的方向迈出了一步,指尖的线同时绷紧——三具木偶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向飞竹,动作几乎同步,没有一丝间隙。
飞竹侧身躲过第一具,剑柄横挡格开第二具的刃,第三具的薄刃擦着他的肩甲掠过,划出一道新的伤口。他退了一步,剑身翻转,将第一具逼退半步。动作一气呵成,可他的呼吸已经乱了。
金光法镜里的墩墩又撞了一次镜壁,这一次他没有弹回去,而是用爪子死死卡住了一处镜面的缝隙,银白色的毛发根根炸起。他的前爪在发抖,关节处的骨骼因为用力过度发出细微的咯咯声,可他始终没有松。
“我说了——撑得住!“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一股子发了狠的倔强。
法镜上方的梵华低头看了它一眼,那一眼很轻,带着不屑和冷漠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抬了一下指尖,镜面的金光骤然收紧了,那道缝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——墩墩的爪子被弹了回来,摔在镜面上,银白色的毛发焦了几缕,卷曲着贴在皮肤上,露出一块焦红的皮肉。
墩墩喘着粗气,四爪撑地站了起来,尾巴绷得直直的。它抬起头,隔着那层金色的光壁瞪着梵华。梵华已经移开了目光,像是在看一件已经不需要再留意的事。
“云崖,速战速决。“梵华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,不轻不重。
云崖没有应声,但他指尖的线动了一下。三具木偶从三个方向重新扑向飞竹——这一次比方才更快,更密,三把薄刃封住了他所有可能退避的方向。
飞竹的眼角余光扫到了。他已经来不及完全躲开了,侧身避过第一刃的正面,第二刃削下他一缕鬓发,第三刃他没避开——薄刃擦过他的右侧肋下,衣料裂开一道长口,血渗出来,颜色鲜红。
他往后退了两步,剑尖点地撑住自己的身体。左臂的伤口还在滴血,右侧肋下新添的那道也在往外渗。他站直了,把剑重新提起来。
“飞竹!“墩墩在法镜里喊了他一声。
“别动。“飞竹的声音很平,没有起伏,像石头一样,“站着。“
墩墩停住了。
云崖又往前走了一步。他身后雾中的木偶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唤醒了,齐齐地朝前倾了倾身——每一个的关节都在细微地转动,刀刃在雾气中反射出成片的冷光。
飞竹握着剑,站在那片冷光面前。他的呼吸已经不像最开始那么稳了,可他的脊背还是直的。
法镜里,墩墩重新弓起了背,四爪撑地,银白色的毛发一根一根地竖起来。它的喉咙里压着一阵极低的、沉闷的低吼,像一口憋了太久的钟,正在积蓄着最后一声响。
就在这时,雾中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铃音。叮铃——
那声音不大,但在这片被木偶关节摩擦声和法镜嗡鸣声填满了的空地上,它突兀地穿过了一切杂音,像一滴水落进一片铺满灰尘的寂静里。
墩墩的耳朵猛地弹了起来。
飞竹的眼角动了一下。
云崖的指尖微微顿了一瞬。
梵华的目光从飞竹身上移开,缓缓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,可他的嘴角那一丝温和的弧度,在微不可察的间隙里,淡了一点点。
雾中,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在朝这边走来。怀里拢着一只小白猫,步伐不快,甚至可以说有些疲惫,但她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她走到空地边缘停下,抬头看了一眼金光法镜上方的梵华,又看了一眼云崖,最后落在飞竹身上。
“我来晚了。“裴枝枝的声音不大,却清楚地落在了这片空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