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45章 七个名字
第0345章 七个名字 (第1/2页)毕克定把第七枚胸针放回丝绒托盘里的时候,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会议室的四面投影还亮着,那些超越时代至少两百年的技术方案像一座座沉默的金山,悬浮在半空中,等待被人开采。他关掉投影,整间屋子陷入短暂的黑暗,然后感应灯亮起来,把房间照成一片冷白色。
他在这间会议室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,面前的A4纸上写了十七个名字。十七个来自全球各地的顶尖人才——核聚变专家、航天材料科学家、量子通信工程师、生物医学权威——每一个都是各自领域里站在金字塔尖的人物。但十七个名字,他划掉了十五个。
划掉不是因为能力不行。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,他需要的不是最聪明的大脑,而是最扛得住真相的人。聪明人在真相面前也会崩溃,而那些崩溃过又爬起来的人,才知道怎么在深渊里继续往前走。
笑媚娟是中午推门进来的。她把一沓厚厚的背景调查报告放在桌上,然后在他对面坐下。她今天穿了一套藏青色的西装裙,头发盘起来,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线。那双眼睛带着一种不容易被察觉的疲色——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将近三十个小时,从昨天凌晨神启摊牌到现在,一分钟都没合过眼。
“筛选结果出来了。全球范围初筛符合条件的有十六个人。”她说,用手指点了点那沓报告,“我按优先级排了序。”
毕克定翻开第一页。排在第一位的名字是陈远山,照片上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穿着白大褂,站在一间堆满仪器的实验室里,发际线后退得厉害,但目光如炬。简历栏密密麻麻地列着他在核聚变领域取得的成就——国际热核聚变实验堆的核心设计者之一、中国“东方超环”装置的技术总顾问、普林斯顿等离子体物理实验室前首席研究员。翻开社会关系那一栏,简短的几行字让毕克定停了目光——三年前因举报军方挪用科研经费,被调离项目组,发配到西部一所地方大学教本科生基础物理。
照片上的那双眼睛平静而沉郁,像是一把封在鞘里的刀。
毕克定把这个名字单独圈了出来。
“这个人在体制内被打压得很惨,”笑媚娟说,“但他在圈内的声望反而因为这件事更高了。国内核聚变领域真正懂技术的人不多,他是其中最有实战经验的一个。”
毕克定没有立刻表态。他翻开第二页。排在第二位的是德国人埃里克·瓦格纳,欧洲航天局退役的火箭工程师,因为在一次内部会议上公开反对与俄罗斯的联合军事卫星项目,被提前终止了合同。第三位是日本生物学家松本香织,干细胞再生医学领域的开拓者,因拒绝将研究成果用于非法人体实验而被同行孤立。
毕克定一页一页翻过去。每个人都是各自领域里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,每个人身上都带着类似的印记——他们都曾因坚持某种底线或原则而付出了惨重的职业代价。笑媚娟在筛选标准上做得很聪明。她没有选那些履历最完美的,她选的是那些曾被迫在原则和利益之间做过选择的人。这种人未必最聪明,但一定最扛得住。
但即便如此,他还是划掉了十五个名字。最后纸上只剩下两个——陈远山,和一个名字还没写上去、他不知道该不该写的人。
“还有一个人选,”毕克定说,“但你可能会反对。”
笑媚娟抬头看他。她注意到他说话的语气变了——不是平时下命令时那种果决,而是带着一丝犹豫。跟毕克定共事了这么久,她知道这个能让全球商界闻风丧胆的男人,只有在面对一种人的时候才会露出这种语气。
“孔雪娇的前男友。”毕克定说。
笑媚娟的眉头动了一下。不是惊讶,是那种“我果然没猜错”的表情。孔雪娇那个前男友,她听说过——当年因为举报自己导师学术造假,被整个行业封杀,最后连工作都找不到。孔雪娇跟他分手之后到处说他是“一根筋的傻子”,毕克定当初在公司茶水间里听到这些闲话时,还默默记了一笔。
“他叫什么来着?何东——”
“何东来。”毕克定说,“现在在深圳一家小厂里当质检员。他学的是高能物理,博士。当年那篇论文如果能发出来,国内的量子通信研究至少能提前三年。但他导师剽窃了他的数据,他举报了,导师的人脉反手把他弄出了学术界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关注他的?”
“三个月前。就是咱们把孔雪娇和她那个富二代男朋友的公司收购之后。”毕克定靠在椅背上,“我当时就是想看看,让她甩掉的前一任是什么样的。结果发现是个被埋没的人才。”
笑媚娟沉默了片刻。她知道毕克定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,他只是在告诉她一个决定。这个人有一种奇怪的执念——他看人的标准和别人不一样。他不看履历光鲜不光鲜,他看一个人在谷底时的样子。他自己就是从谷底爬出来的,他觉得摔过的人比没摔过的人更值得信任。
“还有一个名额,”笑媚娟说,“你打算留给谁?”
毕克定没有回答。他拿起那七枚胸针中的一枚,放在手心里。铜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,分量很轻,轻到几乎让人怀疑它能不能承载那么重的使命。他想到了一个人,但他不确定这个人愿不愿意来。那个人不在任何一份人才库里,不在这间会议室的讨论范围之内。她只在他的记忆里——三年多前,在长江边一个废弃的港口,她把他从一场几近死亡的困境中救了回来,然后消失在茫茫人海里。
连她全名都不知道。只知道她姓林。所有人都叫她“林”。
笑媚娟没有追问。她整理好剩下的报告,站起来,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。“陈远山那边我已经安排了初步接触。我们在他任教的大学捐了一座实验室。他答应明天见面。”
毕克定在她身后忽然开口:“笑媚娟,你为什么愿意?”
笑媚娟转身看他。会议室冷白色的灯光照在她脸上,把她眼底熬夜熬出的红血丝照得清清楚楚。她知道毕克定不是在问她为什么愿意加班。他问的是——你为什么要跟我一起扛一个三十七年之后才会发生的、也许根本扛不住的任务?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